绿色的,明亮的,安静的Macau,Macao 和澳门
2月份的时候在海边,就着木瓜吃冰淇淋,看一本一个世纪前郁达夫写就的《春风沉醉的晚上》。
那么美的名字,那么悲伤的故事。
看到其中一篇,讲到百年前的澳门,讲到那些石阶,雨中的伞和旗袍,轻叩的门声和迟到的爱,弄得我心痒痒。回到还要穿毛衣的纬度,在某个深夜坐沙发上看完一部电影的时候开始盘算着明天起个大早把港澳通行证更新一下。

我是风象星座,做什么事情可能都有点心血来潮和随心所欲。到了出入境的时候才知道因为疫情的原因,自助更新签注的机器是没有在使用的,人工的话需要7个工作日的审核。我一般也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但是又特别喜欢挑战所谓的规定和制度。我笑着跟坐在那儿的7个工作人员说,麻烦你们帮忙加快一下办理的进度好吗?为人民服务一下嘛。那个主管一样的女士看了我一眼说,你去澳门是要做什么呀?我笑着说,汲取灵感。她可能被我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说你周六过来拿吧(递交申请的时间是周三)。
虽然我第二天就启程去深圳出差,但是我的妹妹帮我在周六早上如约取到了这个重要的pass,并用顺丰次晨在周日中午寄到了我的酒店楼下。
通行证拿到手的时候,我的内心居然有点欢呼雀跃,好像一切才都变得真实起来。开始看起来澳门的酒店,第二天又起了大早去做了核酸检测(天知道夜猫有多怕早起)。周二退了房了招了一辆车去往蛇口。到达码头?渡口?哦对想起来了,叫口岸,阳光是那么好的晒下来,仿佛也在说,潇洒的姑娘,你又上路啦!哈哈。
我在机器上买了票,开始排队出境(!)是的,出境,看到海关的那个标志的时候我真的跟乡下来的一样差点掉出眼泪。过了移民局的检查后我还傻不拉几的给牛仔裤发了一张写着出境两个字的照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是这样,我的适应能力其实是非常强大的,但是,这两个小时的轮船,我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都(真!)哭晕在厕所,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晕船晕到怀疑人生。最后连走回座位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到达港口的时候,我还迷糊着,直到船员站到我面前说,“ 小姐,澳门到了,可以下船了。” 才发现我是船上唯一剩下的乘客。现在在想那些坐船坐三个月去大洋彼岸留学的先辈的,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虽然到达之路有点坎坷,但是下了船后,看到写着繁体中文和葡萄牙语的各类指示牌的时候,我整个人又恢复了些精神。这大概就是新鲜事物对人的作用吧。好奇心虽然会害死猫,可是好奇心也会让你精神抖擞些(可能也没有)。
我在很早之前看过一篇采访,忘了是哪个职位的香港高官(反正不是特首)的太太说,她想念澳门的葱郁绿色。其他什么我都给忘了,但记住了这句话。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于是从那以后对澳门立刻充满好感。到了之后才发现,不仅是绿色的植物,还有很多绿色的建筑,这里简直就是本人的乐土嘛!
我住在了自己熟悉的酒店,前台小姐还贴心了给我升了房。因为身体的原因,我选择第一晚在酒店休息,泡澡的时候正对着米高梅,城市的灯光照在落地窗上,一时间,纸醉金迷。

老城区的游荡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吃早餐的时候跟在印尼巴厘岛,西班牙加纳利群岛还有美国德州的朋友开视频catch up 聊天,时差在我的友谊里是不存在的。他们问我今天有什么计划,我说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的随便走走。
打车去看大三巴。
这里想要告诉大家,虽然我们都是一个手机走天下,在澳门你也可以用微信支付宝付款。但是打车或者买其他的小东西的话,还是取一点澳门币比较方便。我遇到了一个超好的司机,一直跟我介绍他小时候澳门的样子。现在的老城区在他的当年就是最繁华的地方。也许他的小时候,也是潮湿的石街和稀落的雨。



司机先生给我送到地方,让我小心注意安全,调头离去。
大三巴只是我定位的地方,其实我并不是很热衷去所谓的打卡地标性的东西,但是我会对其中的历史感兴趣。大三巴牌坊其实是圣保罗教堂(葡语全称:Ruinas da Antiga catedral de Sao Paulo )的遗址,因为圣保罗与粤语的三巴发音相似而得名。这座教堂是西方文明进入东方的标志。牌坊上精致的浮雕其实结合了东西方的元素,有一种混合纠缠的美感,正如这城市一般。
我想象着当年的澳门人,看到上岸的葡萄牙人时,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态。他们知道他们会被殖民442年吗? 他们知道他们要去讲一个新的语言吗? 又或者,他们只是独立存在的岛民,并没有/在乎国家,人种的概念?
大三巴前的台阶上有很多人在拍照,我安静地欣赏完牌坊后走下台阶,回头再看了一眼,古老的建筑遗址前,有穿着五颜六色孩童在嬉戏。姨母微笑着走下台阶,汇入到人流中去。




澳门老城区的小巷很容易让我想到香港,同样的窄高,同样的蜿蜒曲折。星巴克开在百年小吃老店的旁边,不起眼的门面,再想到对面的那个纸醉金迷的澳门,仿佛过来时穿过的那座桥是一个分割线,连接起两个世界。
我总觉得丈量一个城市的尺度和温度最好的方式,就是你的双眼和双腿。在我们去大三巴的路上,窗外闪过色彩明亮的墓园和街道,天生好的方向感让我自己一个人不靠地图也回头找到了他们。
墓园很美,寂静无声,跟一墙之外的闹市分隔开,墓碑上的思念让人动容,果然,被留下的人,才更痛苦吧。走出门外的时候,想到小时候逃学去墓园读书的三毛,想到1979年她给她的爱人荷西做的那个墓碑,想到她在1991年的自杀,思绪又很快闪到现在,她也已经在她喜欢的地方长眠了好多年。
门关上的时候,突然起了风。
墓园建在一个斜坡上,我走下去的时候的右手边,有一条异常明亮的黄色的街道,把我一下子又拉回了现实。炫目的色彩将铺洒下来的阳光折射出去,那么温暖,无限温柔。
走过了一条条街道,走过了植物园,走过的士站,走过巴士站,恰逢午后放学时间,在等红灯时候,一群穿着校服的青春洋溢的少年,从高处的街道走下来,绿灯亮起时,叽叽喳喳地与我这个异乡人对视后,又擦肩而过。





澳门也有海滩呀
在房间的客厅完成了一个非常productive的早晨后,我提醒自己来澳门不是换一个地方工作的,于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打车去了竹湾海滩。
离开市区后我们开始盘沿而上,一路上经过了劳改所,感化院,还有教堂。之后又是一路往下去往海滩,司机把我送到后急不可耐地打道回府,仿佛我耽误他做生意了一般。
竹湾海滩隐藏在住宅区内,所以游人很少,这样的安静足以弥补它不够“ 海滩” 的部分。我喜欢热带的海,湛蓝的水和和煦的风,可是我更爱安静的海,有断崖的海,呼啸的海。




一个人在海边待了好久,绿色的裙子被海风吹起,头发乱乱地绑在后头,想了很多事情。
快乐真的是一种选择哎,时间公平地在每个人的指尖流走,你是选择勇敢的一个人上路去看不曾见过的风景,还是倔强地留在原地,或一次次地故地重游,都没有关系,没有人可以责备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表。但是无论如何,亲爱的,你要记得,我们可以一边想念他们,一边继续走下去呀。







常有人留言羡慕我拥有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大笑的超能力。对,他们称之为“超能力”。本想反驳,但是最后决定开心接受这个compliment。我仔细想了想,每次心在让眼睛流泪的时候,大脑总是会很幽默地想起好玩的事情让自己破涕为笑呢,也许我真的是wonder woman。哈!
在社交媒体上po了几张照片,认识的人里有人说“你迷人的笑让我心碎” (实在不好意思在引用他原话的同时悄悄地被夸,不要打我,不要@我,可以取关)。
“ It hurts.” 他说。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跟他讲,他说就是你什么都不做,才让我最难过。
他给我写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大概没有办法面对你的微笑了。” 然后他block了我。
有点意外,但是尊重他的选择。
我站在石头上,踮起脚向远处望,海风呼呼地从头顶和耳边穿过。
其实很想微笑着告诉他,“ Hi,爱,不是占有。”
很想告诉他,此时此刻,很多的爱,隔着山川和海,在静默地发生。

All photos my own shot in Macao, China.
南国往事

我最近常常有醒来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的错乱感,那天CNN在播关于上海的纪录片,我还在想说想念上海,全然忘了自己正在新天地朗廷的房间里。头晕目眩起来。
不过这些错乱感很快就会消失,裹紧大衣推门出去后,我很快也汇入成这个城市千千万万个小分子的一粒。那些和平的,安稳的,一日日的日常。
十二月开头的时候在北京,出门忘了吹头发,发梢瞬间凝结成霜,我哭笑不得的同时,想到刚刚过去的十一月,我在南国,海风湿咸,气候温和,还常常伴有让人词穷的日落。
说起来,一个拖着箱子走遍世界的女孩子,居然还没有去过自己国家最南端的那个小岛,似乎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不过世间的事情大抵如此,也不足为奇。因为感觉是自己的,所以觉得有大把时间可以去,随时可以过去,直到今年发生了。才觉得,哇,原来是宝藏一般的地方呀,以及,为什么以前要给别人送去外汇,给自己国家的经济增长助力才更说得过去啊。
常有人说总会有人在不好的年份也会活得很好,我不想臭屁地说自己就是其中那一个,不过,凭良心说,我今年真的过得超级开心啊,除了哭了整个二月,以及失去萌芽状态的一段感情外,本姑娘还是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的,甚至,来到南国,也是被公司空运过去的,走之前还被用心提醒带好比基尼。哈!
抵达前的日落又是美哭的那种,就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呀。牛仔裤第二天降落的时候遇上了台风和暴雨,哈哈。摊手,无奈,不懂。
想要在开始前告诉大家,那些我写出来的是汲取的生命的片段而已,当然要工作,因为需要面包。没有永远的开心,伤心难过的时候总会有的。
开心好玩的事情才会想要跟大家分享呀,难过的时候抬头看天就好了,这样眼泪不会轻易掉下来。

老实说,岛屿真的是有某种魔力呀。它们仿佛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虽然常常归属于一个政治意义上的国家,但是它们的个性,实在是太明显,什么都挡不住。然后好像哪里的岛民都是那样的淳朴和善良。我每次去哪个岛,都想要跟当地人交换一下生活。但是后来想想,我在哪里都像个异乡人,所以要一直在路上,一直大步流星地走下去。所谓的命中注定。

因为没有任何认知与期待,于是处处充满惊喜。
每天上班的那条路,如果你从车中座位的中央看过去,会有在加州的错觉,路的尽头也是山峦,当然那个Hollywood的标志自然是没有的,也不需要有。我总是会打开车窗,司机这个时候也会很配合地开得超快,于是风呼呼吹,于是好想探出半个身子出去大叫“ Life is but a dream (人生如梦)” 呀!(然而并没有,因为怕吓到旁边坐着的不明所以的牛仔裤)。
总要走过一个很长的天桥去吃午饭,这十分钟的路程也是白天里唯一的放空时间。天空有时阴雨有时晴。空气里一直在飘着的是那首传唱度超高的加州旅馆,入口处的日本餐厅有风铃声,你向上看时,纯粹的蓝色里会有高耸的绿色椰子树。


落日太美时,我总是想哭,感慨韶华留不住。因为房间可以看到海,我每晚都关了空调,落地窗全打开,白色纱幔跟着风动,听着海浪拍打沙滩,闻着湿咸的海风入睡。天生的直发也会在第二天醒来时变得异常蓬松饱满和微微卷曲。
我对任何一切广袤的东西都充满敬畏,它们让我们立刻变得渺小。你看你这短短一生,跟人类的历史,跟我们的恒星太阳46亿年的历史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系,也会在差不多45亿年后在宇宙消失,太阳因为自身重力内心开始塌陷,其释放的能量也让太阳开始不断膨胀,变成一个巨大的Supernova,再将包括地球在内的所有星球一一吞噬。虽然那个时候我早已作古,但是可以想见,那样壮观的毁灭,应该是极其美丽的。所以我们也应该异常感恩拥有这一段人生是不是?能哭能笑,能用不同的语言说我爱你,看到光照树叶产生的流动幻影,也会有想要跟喜欢的人分享的冲动,用不同的文字表达同样的爱恨情仇。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海南,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学时候看的跟砖头一样重的《宋氏三姐妹》那本传记,里面说到宋家的祖籍在海南文昌,原姓韩。谁曾想到,这样一个海岛,产出了轰轰烈烈地影响了中国整个近代史的一个庞大家族。
如今历史走远,佳人已故,海面依旧微伏,平静如初。

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偷过来的11月,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正在海边,看那本Joan Didion的《Slouching Towards Bethlehem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11月,因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因为是个奇数月,因为这是在曾经的我看来最沉闷安静的月份。
可是我会记得这个十一月。这个发生了什么只有海知道的十一月。这个仿佛梦了一场,误入桃花源里的十一月。
We will always have this November.
"I will remember this November
That’s beachy breezy and hot
I will remember this November
I met some loveliest island people
I will remember this November
In the best company possbile
I will remember this November
By the smell of Jo Malone’s Honeysuckle
I will miss this November
I will miss this November "

在抵达前

现在是下午3:33,阳光从咖啡店窗户透过来,照在我的脸上,让人暖得有了困意。仿佛外面并非隆冬,仿佛大家都在快乐旅行,仿佛我下一秒就会要见到你。
搁浅了大半年的公众号,昨晚夜里写完邮件后给了自己登录的勇气,虽然眼皮已经沉到即将合上,但还是看到了新近五天的留言里有一条在说,我一直在等你。
我不知道TA是谁,但就是因为素昧平生,才会更加感动。你看,我写的漫不经心,你们却坚持跟随。有时候等上半年才得来一次更新,你们也一定会写下评论,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乎。
今年的旅行虽然都是工作,但是云端的风景依然很美。
最近的一次旅行,我从冰天雪地的北部南下,因为永远选择靠过道的座位以安放我那非常谦虚的,爸妈给的,将近1米2的腿,阳光总是能够在最恰当的时间照在我的脸上。
前晚的深度失眠,让我在take off 前已经睡着。被金灿灿的阳光照着醒来时,我突然产生了片刻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如果不是飞机的轰鸣声,我很容易以为自己是在过海的轮渡上,要到对面的小岛上去。
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依然有海。
我一次次地起飞,只为等到你的归来。
以往的文章我总是讲述目的地,但是今天,我想记录一些那些在抵达前发生的小事,它们让我记起人性的美好,也反复验证自己确实是一个lucky star,还希望你读完后也能分得一份好运!

一个叫做Paolo的意大利男人
因为从巴厘岛飞新加坡的航班已经晚点,在樟宜机场逗留的时间只够我买一瓶水,便匆匆走向登机口。
我的下一站是米兰。
登机的时候看到航班搭载的就只有两种人,回国的意大利人,和去意大利的新加坡人。
而我大概是个意外。
从来不喜欢排队登机,所以总是几乎最后一个上机。座位很靠前,旁边已经坐着一位意大利人。
怎么说呢,如果我不想讲话的话,你看我的脸是一眼能够看出来的。但是意大利人的热情,想必大家没有见识过,也总有耳闻。出于礼貌,我们交换了名字,之后我就拿出了书来看,他却一遍遍的用意大利语叫着我的名字,Julietta, Julietta。哈,因为好听,我也就原谅了他。
新加坡航空的服务,真的是好的没话说,我又是在看完书后一路安睡过了时区和时差,在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时,Paolo问我要去哪里,我给他看了酒店的地址,他说他正好顺路,可以送我一程,我跟他说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他说,认识你是缘分,请给我这样的荣幸。喂,大哥,是在拍电影吗?
可能是我的态度冷淡,他也没敢要我的号码,哈哈。虽然很快速地走到了Passport control 柜台那里,但是同时降落的六架飞机,和只开了两个的柜台,让我的出关之路延长了很久。我也确信,Paolo一定早就开车离开,他也没有理由等一个号码都不愿意给他的人那么久的时间。
仿佛都过了快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排在了队伍的前面,正当我两眼放空的时候,突然看到站在柜台后面的Paolo正手舞足蹈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力。他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纸,然后用很夸张的口型说我在外面等你。随后将那张纸放到了他左手边的那个公告牌上。好的可能大哥真的在演电影。人群里居然有人偷偷回过头来看我,哈哈哈,我把头抬高,目空一切,但是心里在暗暗地 “ what the fuck.”
终于轮到我,穿制服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说,拿过我递过去的护照,戳了个章让我走了,仿佛他也不想让Paolo再久等,仿佛他也是电影的一部分。我走过去拿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 “ Dear Julietta, I will wait for your outside at xx gate, my car plate is xxx. This is my number xxx. See you soon. ”
提取行李,果然我的那趟航班,只剩我的行李在那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守着那个陪我走过千山万水的巨大的蓝色箱子。走到Paolo讲的那个门口,10月米兰的清晨下着瓢泼大雨。我看到那辆蓝白色的奔驰跑车,Paolo已经从我手中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去。
我差点好自然地坐到了后座,Paolo 也差点哭笑不得地说起了意大利国骂。哈哈哈。
一路上的雨大到能够迷了这座时尚之都的眼睛。我一直很沉默,他在认真开车,电台在放我听不懂,但是很好听的意大利语歌。驶进市区的时候他还是借助了导航才找到去往酒店的那条路,我突然侧头问他,你不是说,顺路吗?Paolo转过头,笑,其实我不住在米兰,我住在米兰外面。
我突然有点不忍心。
你看,事情是这样的,等到车子到达我的酒店门口,我就一定不会再回复他的任何信息。他大概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他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如果这辈子他只能有这一程的时间,他愿意绕远路,说一个白色的谎言,然后为自己争取到这一个小时的共处。
哈,也许我俩都在演电影吧。
后来跟朋友们在米兰的一个小酒馆碰面吃晚饭,朋友说,从米兰机场到市区差不多要一百欧哎,你应该至少请人家吃个饭的。我笑,然后端起红酒杯说:“ To Paolo!”
突然发现一个故事讲完就已经好长篇幅了,还有那么多要说呀,怎么办,留着下次好不好?
再分享一分钟可以读完的两个小小的故事我就乖乖去睡啦。

从 Arrival 回到 Departure
那天跟牛仔裤(不是我的弟弟牛仔)分享,我说过多少次的起飞都比不过一次抵达,尤其是在朦胧中听到我们已经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那种说不出来的回归日常的安心。
很多年前了,从欧洲飞回来,清晨的机场,居然也已经很热闹了。是从法国回来,所以是在T1。打开手机的时候无数条信息都跑进来,最上面的一条问,你是不是今天回来,我现在在机场,要飞欧洲。
因为忙着取行李,我就很简单地回了句,落地了呀。之后就忙得忘了看手机。等我出来后,再自然不过的左转准备下电梯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居然是他。他开心地抱着我,亲亲我的脸颊。然后跟我摆摆手说,好了要走了,从到达回到出发去,要来不及了。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跟他说,疯了吧,误机了怎么办?他摇了摇手中的外交护照,看着我笑着说,不会的。
这是一个恋人未满的故事,我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夏日午后遇到了“ 运气好的话,一辈子会遇到一次” 的那个人,从此他礼貌退出,在很远的地方观望。后来的人生,也再没有参与到对方的生活中去了,但是偶尔会想起来,某个清晨的那个瞬间的惊喜。听闻后来他找的那个女朋友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倩字。哈,这么巧。

代表幸福的绿光
曾经在一年冬天飞越阿拉斯加时有幸看到了别人要追着去寻找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的极光,满机的乘客都在沉睡,我在过道的位置被炫目的光芒照醒,当时整个身体怔住,任何语言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我没有站在地上仰望过绿光,今生第一次看到,是在云端。明亮的圆月,机身之下的滔滔云海,和那种能够穿透一切的绿色。这不是一瞬间就消失的奇迹, 飞机依然在夜行,绿光依然眷顾着我,我也一直就这样怔怔的看着,身体是静止的,但是内心似乎有河流在涌动。
也许当时是在北美洲的上空,我突然觉得,天堂大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很认真的在爱一个人,也在很认真的被那个人爱着,我第一次觉得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死而无憾的感觉。但是一想着他捧着花在机场等我的样子,就摇摇头觉得还是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抱着这个人捏他的脸呀。
后来在壁炉边,真的抱着这个人捏着他的脸,依偎着睡着。壁炉里的树枝噼啪响,窗外在飘雪,高大的枫树静默着收藏了厚厚一叠的雪花。
我们刚刚迎来了新年,睡梦中,记得他说,跟你在一起,天堂在人间。


Juliette
2020.1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