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太华 | 冬日童话

2017年12月29日,我过了37个小时。
从锁上上海画廊的门,我飞跃了太平洋,在阿拉斯加上空看到了史上最美极光,直至落地渥太华城外的农场, 手机上的日期依然显示是29日。
到达的时间是深夜,柯先生一家都在机场等我。 柯妈妈坚持她来开车。 我们在雪夜里, 向城外的家奔去。车子在上坡处右拐弯, 一盏门灯, 熊狗狗,还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迎接我们回家。 夜已深, 跟大家告完晚安后我们各回卧室。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月光照在雪地上, 反射着晶莹的光, 我合上怎么也抬不起来的眼皮, 渐渐睡去。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像个小孩子一样,等不及看雪。柯先生的家是一个农场,从窗外望过去,白雪皑皑, 冰清玉洁,一切宛如童话仙境。
他们觉得我刚刚穿上的衣服,太不符合加拿大冬天生存指标,全部换下后,给我穿上了特别加拿大的靴子,帽子,手套和大衣。 一起完毕,我跟他们家的熊狗狗Baloo迫不及待的开门出去。
呼吸着零下22度的清新空气, 我总是想起梭罗和他的《瓦尔登湖》。 很小的时候一个夏天读了他的书。 然后那之后的一整个秋天和冬天,我都爱不释手。 我向往他描述的可以拥有自己的星星和月亮, 还有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ished to live deliberately, to front only the essential facts of life, and see if I could not learn what it had to teach, and not, when I ca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这一段话大概是所有读过并且喜欢这本书的人都会记住的一句。 我也不喜欢在我将死之时, 发现我并没有真正活过。 也许我们不能够抛下一切, 搬到丛林里,但至少,我们应该记住梭罗所说, 然后每一天都努力地去过活。





回家的路上, 太阳开始慢慢升起来。 结霜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 显得有些不真实。 柯先生叫我看镜头, 后面的丛林和柯妈妈, 虽然在画面里失焦, 却在我的生命里真实存在。 我呼吸着这寒冽的清脆空气,眯起双眼,在阳光下,笑靥如花。

All photos my own shot in Ottawa, Canada.
普吉岛 | 海岛周末

上海的冬天,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绵绵阴雨,抬头看天,一片灰色的幕布下笼罩着浓郁的水雾。
会喘不过来气。
一杯接一杯的热咖啡喝下去,身体还是没有热起来在画廊的日子,连天都懒得抬眼看,只顾自己埋首工作,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中东三年积下来的夏天衣物,正在慢慢变成我的睡衣。那些被夏季艳阳照要过的绚烂色彩,在上海绵延的湿冷天里也开始黯然。
好想搬到海岛去。
大概上天真的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喊,在Instagram 上上传一张五年前走向沙滩的照片后,我收到柯先生的短信: 你想去海岛吗?
刚开始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周六,而周六是我工作的日子。追问了几次都没有回音,准备忽略他的玩笑,投身工作的时候,手机短信响了几声,“ 你预定的前往普吉岛的机票已经出票。 ”
我的老板也特别善解人意,她让我工作了几个小时就让我走了,说是千万别错了这趟航班,还一个劲儿地朝我眨眼睛。太可爱了。
跟柯先生在2号航站楼会合, 5个半小时后我们已经降落在普吉岛机场。海风加热浪,我们真的从冬天来到热带啦!
柯先生找的AirBnb实在是太靠谱了,在Nai Harn Beach的一个带泳池的别墅。在飞机上我了解到,他到普吉岛是因为工作,而他不想因为工作而不能跟我一起过周末,所以就把我飞来了。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真好。
他要见面的工作伙伴住在Rawai,所以理所当然地推荐了这块地方。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的host 居然也跟柯先生的生意伙伴熟识。 海岛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大家谁都互相认识,走两步就可以拥抱打招呼。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醒来,柯先生已经在花园的泳池边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了。看到我醒来,柯先生说,准备一下哦,Jim10点过来带我们去吃早餐。
我实在太享受不需要跟被窝斗争的起床天了。小跳着进浴室,欢唱地洗完之后,不用吹干头发,因为会自然风干呀。在比基尼外面套上一条连衣裙,站在卧室门外穿凉鞋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Jim 和Michelle 就像是你能想象的那种慈祥的,有爱的加拿大人,我们一见如故。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候, Michelle已经开始她的Sorry,真不凑巧,今天的太阳不怎么烈。我们赶紧说这个对我们来说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但是Michelle还是开口说,I feel sorry for you guys, you only got couple of days.
去吃饭的Coffee Tribe,据说在当地还蛮有名气。我点了我一贯的早餐套路:培根,松饼,香肠,鸡蛋,还有咖啡,满满的一大盘。席间,Jim和Michelle一直跟进来的熟识的人打招呼。我开始想象自己如果也生活在海岛上,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呢?
我爸爸培养了我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 家里的客厅里挂着世界地图, 于是我们总是玩“国家-首都-总统/总理/国王” 的游戏。只要我们说出这三类里的随便某个名字, 另一个人便要说出相对应的另外两个名词。 比如我说乌兰巴托,我爸要说蒙古,哈勒特马 巴特图勒嘎。并且之后我爸爸还会开始给我讲这个国家的历史和政治。这个我最喜欢的游戏其实特别益智,也因为这个,我差点去学地理。 但是不曾想,地理总是得高分的我,也是在来到泰国才知道,在你进入任何一间房的时候,都是要脱鞋的。
吃罢早餐,约好晚上见面的时间,Jim和Michelle带我们去租Scooter,我们迫不及待开始属于我们自己的海岛闲暇时光。车行的老板是一个澳大利亚人,特别贴心地给了我一顶粉色的头盔,说这是今天新到店的哦。 Michelle 非常严肃地看着我们说,如果我在Facebook上面看到任何一张你们没有带头盔的照片,后果会非常严重哦。真的是加拿大人,分分钟都会操碎了心。
我们折道回到别墅去带好今天在海滩需要的东西。 柯先生说, 我们到海边要买东西的, 我问他要买什么, 他说防晒霜啊之类的。我拍拍我揣的鼓鼓的包包说, 全带好了。 “带瓶水。” “早放进去了。” 老柯有点赞许地说,“ 你什么都想好啦! ” 我翻了个白眼, 得意的说,“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去海边了。”





出发啦! 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好舒服呀!泰国是靠左行驶的,这对我们俩刚开始来说有点不抬习惯,不过因为总共就是这么宽的路,很快我们就进入了状态。 5分钟后我们就离开闹市,海水越来越开阔,我开始开心的大叫。
就像Michelle和Jim说的一样, 这一带上上下下的海岛公路,你们一定会喜欢。上坡下坡,转弯直行。我们在一个大大的下坡后左转上到山顶。那里有甘甜的菠萝和西瓜汁,更有鸟瞰海水的最佳位置。
在山顶的时候我看到那片下面那片美丽的海滩,迫不及待的要下去。柯先生心领神会,一口吃完手里的菠萝,发动了摩托车。
太阳正当空,我在美黑,柯先生正在蒸熟,变龙虾,哈哈。
我非常害怕水下窒息的感觉,所以, 虽然在海边住了三年, 我依然只会floating。 柯先生好说歹说劝我下水, “Hold my hand, I won't let go, I promise." 他跟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浮了起来。 ”摆动你的双脚,大家都会以为你在游泳呢!” 哈哈,我笑他傻。 睁开眼浮在海面, 看着湛蓝的天空, 潮水一阵一阵的划过我们的身体, 冲上岸。我紧紧握着柯先生一直没有松开的手。
上岸后,柯先生很神秘地说你在这边等我。 5分钟后,他端着一个外卖盒出现。“世界上最好吃的papaya salad, 在普吉岛的路边摊上。” 我不置可否地拿起勺子。我的天,新鲜,热辣,清脆,爽口。各种口味混合在一起,好吃到飞起来!






夕阳西下, 我们开始往回走。 一路的海风,让我几乎忘记上海的寒冷,甚至所有跟这个海岛无关的事情。 路过Kim‘s massage, 我们决定停车进去。 需要等待30分钟,我们走到对面的海边餐厅, 一杯咖啡, 一盘海鲜。普吉岛的等待,非常的惬意。
泰式按摩对我来说有一点点地不能忍受,没办法,痛点太低。 但是完成之后,回去的那个Power Nap 简直让我醒来之后满血复活。
柯先生邀请我去吃大餐。 当然要着华衫, 对镜贴花黄。 隔着餐桌, 柯先生握着我的手说,深情款款地说,你真美。 我不假思索的对着他说,你也帅死了。 哈哈。 太敷衍了。 但是是大实话。
一盘盘的菜端上来, 我们“举案齐眉”,共度好时光。眼前是海,耳朵边是海水涨潮,海水拍打海岸的波浪声, 海上的明月,照着恋爱中的人儿,明晃晃的脸上,没有喝酒,居然有红晕。
大概是浪漫到了骨子里,本是旱季的普吉岛,在我们晚饭后,居然下起了雨。我们原本有着在雨中漫步的闲情逸致,但是越来越大的雨水,把我们带到了路边的7/11。淋了雨,想必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是柯先生举起了手机, 拍下了我花了妆的眼睛, 笑着说, Cute。
等了一段时间,雨水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看着不远处的住处,我们决定冒雨前行。
到家时直接跳进浴室洗热水澡防感冒,出来时,天已经放晴。我们躺在床上,落地的门窗开着,听花园里虫鸣。
虽然只有短短24个小时,但是我仿佛已经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 被我们抛在身后的那个寒冷世界离我们已经非常遥远。我们的host,Suzanne,原本想着只是帮帮朋友的忙,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订了机票来到这里。
这已经是16年前的事情。
渐入梦乡。
在梦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这里生活多年,还是刚刚抵达此地。


所有照片均由本人摄于泰国普吉岛。
渥太华 | 加拿大国家美术馆

在蒙特利尔进关的时候, 移民官问我为什么要去渥太华,我说我去看大蜘蛛,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点点头,估计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吧。
但是, 拜托,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Louis Borgeois的 "Maman" 呢?
在确定今天是开馆之后, 我们开始准备出门。 原本已经穿好骑马装的柯爸爸也决定跟我们一起去, 开心!
谈文化
渥太华市中心的大多数建筑都有着绿色的屋顶,这个我喜欢,虽然小到真的不像是个首都。其实车子刚进城的时候我已经看到国家美术馆的几何玻璃屋顶,但是为了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游客,柯爸爸开着车带着我们在城里转,在告知我每一个游客该知道的小贴士之后,才驶进国家美术馆的地下车库。
虽然外面积雪三尺,但是隔着玻璃墙, 美术馆温暖如春。我们把厚外套寄存后,柯妈妈已经帮我们每个人买好了票。柯先生递给我一个小贴画, 上面有着美术馆的标志屋顶, 还有“31”这个数字。我昂着头,看着他说“”我不要31,我要27, 我才27.“” 柯先生非常无奈的看着我说, ”这是今天的日期,my silly goose... ” 我噢了一个声后转身,又跟个傻子一样兴高采烈的向美术馆的进口跳着跑去。
加拿大是双语国家, 在这个漂亮的入口, 你可以看到一旁的柱子上写着Thank you 和Merci, 两种谢谢。 阳光从间隔的玻璃屋顶和墙上照射进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晃晃亮堂堂。 整栋美术馆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它的建筑风格极具几何美学, 光感和线条交错, 让人流连往返。
天空碧蓝如洗。
苍穹下, 几何线条的钢化玻璃屋顶, 一棵怎么看都有10米高的圣诞树矗立在屋顶下, 我抬头看得出神。
走进来的第一个馆是Canadian and Indigenous art. 主要展出的是加拿大的“原住民文化”。我不确定我在这里对Indigenous 的翻译完全正确。 维基百科上说,加拿大人的原住民叫做“Aboriginal people” 加拿大人称他们的印第安人为First Nations/ premieres nations。 "Indigenous" 按照我的理解,应该等同于Aboriginal. 加拿大的原住民主要包括 “印第安人(First nations)”," 因纽特人 (Inuit)", " 梅蒂斯(Metis )”。
在美术馆的墙上,这次我看到的简介除了英法双语之外,排在第一个的还有Indigenous Language。这样的尊重我喜欢。
原本我们都在分开参观, 但最后我们都被在入口右手边的一个Video room 给吸引了过去。 这里在循环播放的是四位纪录片导演分别创作的关于 “Canadian Indian residential school system”的纪实影片。 一段段黑白的影像,夹杂着年代久远带来的泛黄斑点, 控诉着一段残忍的历史。
Canadian indian residential school system, 中文翻译为“加拿大土著寄宿学校制度”。这是当年的加拿大政府出于“同化”目的, 而建立起来的一个寄宿系统。 根据影片, 这一类的寄宿学校, 生活条件非常苛刻,原住儿童被迫远离他们的家人, 切断他们本族文化的影响,在学校如果被发现说他们的本族语言, 将会受到体罚。 数据显示, 在1879第一所这类土著寄宿学校的建成,到1996年最后一所学校的关闭,超过6000名“原住民儿童” 死亡。
电影终结后,我们都站在那里,沉默着不说话。仿佛过了很久之后,柯先生对着我说,This is crazy.
转身走出来,在美术馆内居然有一片绿色的菜园。菜园旁边是居然藏着一个小教堂。我跟柯先生寻声走进去,我一边走一边在想 Chapel,Church 还有Cathedral 的区别。


谈艺术
加拿大国家美术馆是加拿大最重要的美术馆之一,其藏品从欧洲古典到当代艺术,一应概全。我和老柯走的比柯爸柯妈快一点,柯爸要照顾每一字都不放过的柯妈,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跟不上我们的了。
当然,这里藏有很多加拿大艺术家的作品,很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所以看得尤为认真。
在我们转到现代艺术的时候,偶遇柯爸。他看着我们一脸无奈的说,Robin 看得实在是太慢啦!我们年轻人一起来看展吧。
一起看展的过程中,柯爸发现我非常喜欢几何线条图案。他说他也喜欢,这很好。我也谦逊的说,这说明你的品位也不错。柯爸忍住笑,让我站到墙角去,我说为什么,他假装非常严肃的说“Hold that thought”。我转头看墙上,哈。
当然 国家美术馆一定会有毕加索, 一定会有梵高, 一定会有高更。 很多我都没有拍照,因为忙着用眼睛看, 因为你们都知道它们都长什么样子。
我偷偷拍下这张柯爸非常认真看的照片,待他回过神来给他看,他乐呵,这老头是谁?
偌大的美术馆看完, 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我们决定到楼下等柯妈,然后一起去吃饭。谁知道我们刚走出来,看到柯妈已经在出口等我们了,非常惊讶的同时,我们表示不敢相信,柯先生说妈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你吗? 柯妈说,我就看了一楼,我下回来看剩下的。 哈哈,原来如此。
一起往外走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拍婚纱照,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柯先生说,我们去看你的大蜘蛛吧。 我说对对对,我的大蜘蛛!
这个雕塑是法国艺术家Louise Bourgeois大概最为出名的作品。她将其命名为Maman,母亲。我站在寒风里,想着她在创作这件作品的痛苦。
她的这一艺术作品的创作启发,来自她童年的亲身经历。 她的父亲明目张胆地将他的情妇以Louise 家庭教师的身份接到家里来住,而她的母亲也接受了这一切。她在知道真相后觉得得到了这三个人最深的背叛, 但是慢慢的,她开始理解了母亲的行为, 她隐忍,聪明,充满了保护欲。
艺术源自生活,即使有时 真相并不美丽。
我们驶出城,带着一天的收获,向城外的家奔去。在那个有着高大枫树的农场,有炉火旺盛的壁炉,有柯妈妈熬到刚刚好的火鸡汤,还有那只跟熊一样高大,却有着狗狗可爱性格的熊狗狗Baloo.
在等红灯的片刻,我看到车窗外已经升起的月亮,还有无比灿烂的夕阳。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我看着新旧交替,岁月轮转。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well, in this case, tomorrow is another year!

所有照片均由本人摄于加拿大渥太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