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 | 你去或不去,火山就在那里

Lovina 的晨光
第二天一早,老渔夫5点准时来敲门。我们在昨晚定好要去看海豚,倒不是我真的很想看着一堆渔船追着海豚跑,只是看着老渔夫的眼睛,我决定让他收获这笔生意。
在我们来到海滩时,船家已经在等着我们,船上还有另外一家印尼内陆来的客人。老渔夫端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我们上了船,往海里去。
在巴厘岛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很早醒来,收获的往往都是美到不能自已的日出。喜欢清晨的薄雾,薄雾下,海平面里渐渐升起的朝阳,它孕育希望,给人力量。
耳边有风,呼呼地吹来,咸咸的,灌进我的白色衬衫里,穿堂而过,吹到身后柯先生的眼睫毛,头发上, 我回头看看,他脸上闪着金光。
仿佛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白驹过隙,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只能听到渔船的马达声,苍渺的海面上只有我们一只船,我们不知道是来到了世界的尽头,还是被世人遗忘在了这里。
正当我在神游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的水手突然加速往左前方驶去。 “应该是发现海豚了吧!”
虽然我很喜欢海豚,至今我爸妈的家里还有一只我的海豚玩偶,但我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过一群群跳跃的海豚家族。 柯先生很心疼他们,渔船发出的马达声一定将它们吵的震耳欲聋,他很想下海,陪着它们去游泳,安抚它们。他跟我讲起他曾经在海洋里跟海豚一起游泳的故事,这让我想起那部《碧海蓝天》的法国电影。
水手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们点头同意。就在水手调转船头的时候,一只非常可爱的海豚腾空跃起,一个非常惊艳的”伊哈~”后纵身跃入水中。
完美的Finale!
我开心地大笑, 柯先生也开心的说:“There you go, got your morning dolphin fixed.:)”
船追着太阳,往我们当初来的地方驶去。我看着昨天来时翻越过的山,山上的葱葱郁郁,山脚下的一排排小房子,有椰林,有鲜花。 原来面朝大海,真的会春暖花开。

我们谢过店家,告别了Lovina,踏上去追寻火山的路。
刚开始我们一直在山间的村落间穿行。门廊里坐着的年老的岛民,带着在晒太阳的狗狗,招手跟我们打招呼。
天气好得不像话,蓝天白云,还有山间清风,这才是巴厘岛应该有的样子呀。昨天的山间落雨一定是上天在考验我们的意志。
有很多次,我都试图掏出手机拍照,但是最后只能作罢。一路走来的风景太美,用心去看才能永恒铭记吧。 这么想着我闭上眼睛,让山间的风来讲述它的故事好了,我用耳朵来听。
老柯开始降速,慢慢地靠左边停下来。我睁开眼睛,眼前的诗和远方,让我想起在瑞士山上的那个下午, “In all things of nature there is something of the marvelous” 是我当时看着阿尔卑斯山下的苏黎世脱口而出的感受。
亚里士多德的这句,放置四海之内皆准。

那个奇怪的老先生
他是一眼就看到我们的。
因为是周日,我们在下山的路上看到了很多盛装打扮去寺里朝拜的岛民。狭小的路道上,围满了当地人。 穿着白色沙龙的巴厘岛姑娘,配着健康黝黑的肤色,真的好迷人呀。
在我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一位老先生走到我们的身边,问我们是不是要去火山那里。在得到我们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又问我们来自哪里,住在哪里,被问得有点不耐烦的老柯,急着想要突破重围,一个急踩油门冲来出去。就在我们以为可以甩掉他的时候他急匆匆地从路边取了一辆摩托车,追着我们过来。
我突然有点害怕起来。有一群人从我们身边过去,会问那位老先生,他们来自哪里? 因为我听到他的回答里有跟加拿大很相近的词语。在他说完后,别人会给他一个非常不怀好意的表情。我不知怎么地,非常地紧张害怕,好像只要下一秒,他就有可能把我从车上拽出来,扬长而去。
为了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在跟着我们,我们决定改变计划,提前在一个休息站停下来。 果然,他也跟着我们停了下来!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感觉非常地不舒服。老柯一直拉着我的手,跟他说我们要走了。但是老先生就是跟着我们不放,一直在问我们问题。在我为了掩饰我的紧张而假装拍照的时候,他跑到我的身边跟我说你也可以下去哦,下边的风景更美。我一直很都很奇怪,为什么他老是缠着我们俩,而不是别人。 后来老柯跟我用中文商议,决定能够摆脱他的唯一办法就是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在看到我们愿意听他讲的时候,他很激动拿出一张小小的纸片出来说,看这个是我手工用火山灰画的画!这是我的叔叔,这是我的孩子!他问老柯的鞋子是在哪里买的, 他说他只能穿着凉鞋爬到山上去取原材料。看着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他两眼放光,说你在这等着,我还有一箱子这样的作品。说着他跑到当地的旅游商店里拿出了一看就是存放在那边多时的小箱子。你还别说,他的手艺还真的不错。虽然装裱的方式尤其的粗糙,但是我们还是决定买两幅作为纪念。他看着我们,眼睛里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原来他这有点侵略性,甚至有点冒犯的跟踪,也只不过是为了做成一桩小小的生意,养家糊口。因为我对之前对他的误解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在知道那是一个不怎么样的,专给大巴游客准备的餐厅的前提下,我们还是下去吃了,算是我对他的歉意。
在吃着不怎么样的冷饭冷菜时,我想起三毛写过的那个故事。那个看似穷苦潦倒,追着她一晚上要200块钱的北欧人没有骗她,他真的只是要200块钱,凑够钱买一张船票,到另一个岛上的领事馆去。
有时候,我真的好奇,究竟是人心在操纵着我们的理性,还是理性让我们丧失了人心?
露台边,风很大,阳光很烈,我们看着近在咫尺的火山,火山脚下的人家,遥想着多年前被火山吞噬的庞贝城。老柯跟他的家人去过庞贝古城的遗址,他说,那种感受真的很强烈。他们也都是跟我们一样,在吃饭的情侣,在上学的孩子,在耕作的农民,就这样,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这世间,我最畏惧的,是神秘的自然,和看不到的时间。
自然一直慷慨馈赠,我们贪婪享受,甚至欲壑难填。如果我们不能治愈我们的贪婪,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尽索取,也许自然会最终像是当年在路边一次次给我机会,还是被我惹怒的蜜蜂,选择在蜇伤我后跟我同归于尽。
时间不同于火山迸发和汹涌海啸,它是沧海桑田,和海枯石烂的绕指柔。我们看不见,触不到,但是一眼万年,杀人于无形。

山脚下的黄色野花
摩托车再次发动的时候, 我们距离山脚下的温泉,只剩半个小时的路程。山路蜿蜒,虽是半个时辰,但是温泉与湖,已然呈现在我们眼前。于是,当我们最终到达时,仿佛已经打过照面,一点不认生地进入到温热的泉水里。 我趴在温泉池的边缘,前面就是那座刚刚喷发过的活火山。湖的对面,还有人家。
半个身子浮在水里,夏日微风吹过肩头,温热的泉水让人心旷神怡。“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假期, 人生最美不过如此了吧。
我能记得的最放松的时刻,总是在自然里。风吹过的枫树下坐着,人最容易醒着做梦。落日残阳,潮水涨落,你又怎能不动容?
一扇半掩的门上写着老柯妹妹的名字,我们几乎差点没有hold住自己的好奇心走进去看看。但是半掩的门总是让人左右为难——“犹抱琵琶半遮面”,你不知道这是婉拒还是邀请。
在温泉里放松了很久之后,我们再一次启程上路。太阳已经开始西移,我们在Ubud还有一个晚餐预定。
在火山间穿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裸露的岩石经过岁月的洗礼长出不知名的野草,稀稀落落间,点缀着一株黄色的花。像是66号公路,像是末路狂花,像是每一部有Ennio Morricone配乐的西部片。
孤独, 悲壮。 每一个过客,都仿佛被勾勒成了侠盗英雄。
多年后,我不知会身在何处,也许在小岛上,也许是另一个星球。但是二十几岁,跟着喜欢的人走过的这一段旅程,飞驰而过,再回转头去看到的那一株山脚下的黄色小花,会让我记起热烈生长与绚烂绽放的青春岁月。午夜梦回,也会因为这些来时路,感慨不枉过此生,倍觉幸运而不忘初心,对生活时刻感恩。
“…And fare thee weel a while;
And I will come again, my luve,
Tho’s it were ten thousand mile!”

照片均由本人摄于印度尼西亚巴厘岛。
